泽亨律师｜冯志远：刑辩路上的一束光

跌跌撞撞，似乎这么多年下来，自己也多少取得了一点成绩，猛然间停下脚步，仔细回忆一下，别有一番滋味。除了感慨于时间流逝匆匆外，更多的是一种感动，感动于他人，也感动于自己。

记得多年前写过一篇小短文，《有一天，你成为了他》。那时的身份尚且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学生，满怀无限热忱，对律师之路充满遐想，而写这篇文章的情境现在已记不太清了。能够清晰记得的是，那份缘起于包含土豆丝的一顿午饭，那个获得实习机会的偶然。亦师亦友的情谊，是令人难以忘却的，而建立这种深切情谊的正是入行之初的师父，现在北京泽亨律师事务所的主任，张雪峰律师。

那时的自己，懵懂，无知，可以说，学生气太浓。跟着师父实习的那段日子，南下北上，无数次挑灯夜战，穿梭于各个城市，无限奔波。各种鞭策、高标准要求，一份文书修改几十次，一个符号都要严格校对……让我确实有一种这就是律师常态的压力感，至少，目前的很多工作习惯得益于当时的修炼。或许，我们需要的不单单是一种生活，还肩负着一种使命，这种使命感的强烈，今后自己独立执业了才会有更加深刻的体悟与思忖。

那时的自己，对自由的喜好，对西装革履的向往，胜过一切对体制内工作的追求，一步步拉伸着自己迈入这个未知的大门。律师之路，悄悄地在面前铺开了。

自执业以来，面对诸多纷繁复杂的案件，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又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儿。具备扎实的基本功，是真实检验一个律师能否办好一个案件的必备素质，包括自身源源不断的学习及对他人有益经验的汲取。法律依据的熟悉、细致入微的阅卷、法律文书的反复打磨、庭审的详细准备、重点及时的逻辑应对、有效准确的沟通，积累在平时，在一点一滴的思考。

保持专注、热爱，是应对一切消极与懈怠的良药。对无罪案例的研究、对典型案例的咀嚼、对专业书籍的阅读、对经典讲座的聆听，是我们在衡量自身差距的同时，能够尽力去弥补这种缺陷的佳径，即便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心血。成长的过程，往往伴随着阵痛，更何况是自我约束性成长。在某个案件办理中忽然间用到曾经哪怕看到过的一段有意义的话，一句经典的评论，这种潜移默化的存在，就会在不经意间释放出来。

在办理案件过程中，我们也遇到过太多太多优秀的同行、小伙伴。向他们学习，我们惊讶于什么叫难以复制的经验；与他们沟通，我们看到了什么叫行云流水的口才；同他们咨询，我们感受到什么叫宏大深邃的思路；跟他们请教，我们也领会到什么叫知无不言的谦逊。当然，还有他们的侃侃而谈与认真负责的态度，都令我们自惭形秽。

善于观察，是对优秀的一种尊重，更是对自身不足的正视。

懂得沉潜，或许是前行路上不得不做的必修课之一。

经常跟身边的人说，有人带，就像有棵树，遮风挡雨，如果哪天自己成为那棵树，就会领悟于树的不易与艰辛。同时，也会有另外的人认为他们遇到了一棵同样的树。

很多时候，执业过程中，理想化的执业环境面对现实的无情打击，内心的考评机制就会不自觉地被拉低、再拉低。

当事人说，我只相信你，一切你来决定，这是一种分量极重的托付。

当事人说，我听律师的意见，让我的律师陈述，这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。

当事人说，我以及我的家人已经被耽误太久，希望早点结束这种噩梦般的生活，这又是一种殷切的期盼。

可是：

我们遇到过违法指挥审判要求对律师当庭进行训诫的庭长，你怎么相信他们能公正审案？

我们也遇到过颠倒黑白的检察官，你怎么相信他们能审慎客观？

我们还遇到过对律师发问进行反对的同行，你怎么相信他们能同行相助？

我们面对的执业环境在某些情况下并不是特别理想，与当事人的各种期望相比，在我们付出巨大努力，使出浑身解数，仍然无法得到所期待的那种结果，我们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迷茫。

焦虑，使我们在黑夜中辗转反侧，也时时提醒着我们应当具有危机意识。

坚守，使我们具有了打破这种彷徨的底气，面对未知我们仍不离不弃。

河北承德，冬日，凌晨四五点钟，与当事人家属驱车前往异地，路窄难行，几次差点遇到车祸，好在我们并无大碍，经过多方沟通，案件得以顺利解决，十年牢狱到缓刑，我们争取到了。

河南南阳，因十多年前的事情被羁押，一次次奔波，一次次反映，一次次沟通，去掉涉黑，我们争取到了。

安徽宿州，全额垫资，民事全面胜诉，扫黑除恶开始，被错误刑事追诉，一人已经无罪并申请国家赔偿，另两人发回重审，我们争取到了。

定罪免罚、重罪改轻罪、降低量刑……我们也争取到了。

湖北荆门，十年前行政处罚尚且不存在，十年后被以寻衅滋事追诉，原一审判无罪，检察院抗诉，二审发回重审，重审一审改判有罪，当事人喊冤，我们在祈祷二审。

山东菏泽，家庭情感纠纷，无任何打骂，女方负气驾车，男方跟随，因车辆故障、路途逆行、灯光昏暗、多次变道，女方及另一人所在车辆侧翻入水、意外身亡，男方及时救治、报警等待，仍被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重判，意外来临时，都是受害人，我们在呼唤二审。

河北唐山，经营纠纷，索取货物未果，后以信用卡诈骗量刑四年，当时的银行流水、还款比例、商议情况显示出系客观归罪，仍在申诉，我们也在坚持。

……

在所有这些过往和正在经历的案件中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与生命，夫妻情深、兄弟相扶，一幕幕，历历在目。

是他们，给予信任，让我们在孤独的刑辩路上，取得了些许成绩，是他们让我们看到了执着、信念、善良、坚韧、乐观、积极，带着期许，继续前行。

如果说存在一束光，他们是我的光，缓解了在遥远路途中的焦虑与紧张。

如果说存在一束光，我也渴望成为他们的光，至少，在某种程度上为个人、为家庭带去温暖与希望。

2023年8月9日，一重大案件取得了去黑和去掉寻衅滋事罪的进展，写下过这么一段话：

“当一切都混沌时，提醒自己，保持平常心。其实，自己也战战兢兢，如履薄冰，压力巨大。

当取得一点点成绩时，仍要告诫自己，保持平常心。毕竟，我们面对很多不美好，踏实才是一切的资本。”

搁现在，也很应景。

当年许下的愿，“希望，这顿饭，可以一起吃得久一点”。这不，终于来到了泽亨这个大家庭，仍是这样一群可爱的人，做着同样专业的事，最重要的，我们有共同的价值观与为人处世的态度。

“我曾经很希望成为那个他，而我已然超过当初最曾希望成为的那个他。”这是几年前自己的信念，依然有效，只是现在得稍微改一下，“我曾经很希望成为那个他，而我想先成为更好的自己。”

中国政法大学刑法学硕士，主要执业领域为金融诈骗类犯罪、职务犯罪、经济犯罪、刑事国家赔偿、刑事申诉等。